[川东游击队的故事四]寒夜指路
来自: 本站原创   发布时间: 2009-07-01

川东游击纵队故事集锦

杜之祥

寒夜指路

       1947年秋末冬初,大巴山拉起了游击武装。

       川东游击纵队政委彭咏梧在奉节青莲乡住下来后,就叫先来这里开辟工作的奉大巫工委副书记卢光特,约绿林首领陈老四来见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陈老四也急于想见老彭,他曾派专人送来口信:“陈老四要拜见上面派来的共产党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在等待会见陈老四的空闲,小卢对老彭讲起了陈老四的种种情况——

       陈老四本名陈太侯。父亲陈子谦是清末武秀才。一脉相传,陈太侯不仅刚直不阿、疾恶如仇像父亲,而且那虎臂熊腰,目光如电,也和父亲一模一样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一出生社会,就遇上种种坎坎坷坷。

       1937年,才满20岁的陈太侯,因内兄王华涉嫌抢劫某地主,使他受到株连,被捕后判刑15年,监禁两年后,“事出有因,查无实据”得以取保出狱。

       随后,他又多次遭诬陷,多次遭国民党政府通缉,逼得流离失所,有家难归。为了生存,1943年,陈太侯团结一批被反动派逼得走投无路的朋友,以结拜换贴的形式,成立一个袍哥组织,大家好“有福同享,有祸同当”,并推举陈太侯为掌舵的大爷。

       袍哥组织取名“金兰社”。掌堂门的陈太侯,从此便带领兄弟伙在奉节县竹园区内抑强扶弱,除暴安良,专门与国民党政府和土豪劣绅对着干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当了金兰社的舵把子,经济开支自然增大,为了偿还债务,他将自家的7石土地抵押给本乡的邓乡长,当得5两鸦片烟,立即拿到竹园坪场上去换包谷,准备用来烤酒卖,好从中获利,不料被竹园区公所区员刘赐禄查获,将烟土全部没收,还罚款300元,他一次再次请人去向刘区员说情,请求归还烟土,都遭到刘某的断然拒绝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忍无可忍,在兄弟伙和乡亲的支持下,他找刚上任不久的昙花乡副乡长彭汝中借来一支手枪,于1944年4月20日晚上,去到竹园坪场上趁区员刘赐禄从鸦片烟馆过完烟瘾后出来,亲手将这个作恶多端的刘区员击毙。为此,国民党政府再次对陈太侯进行通缉、追捕。

       不久,内战爆发,国民党反动派四处拉壮丁去充当炮灰,毗邻的青莲乡乡长把拉来的一队壮丁往县里押送,路过昙花乡陈太侯家门,被押的壮丁队后面跟着他们的妻室儿女,呼天唤地,啼哭不止,陈太侯看在眼里恨在心上,立即带领几个兄弟伙走上前去,把押送壮丁的乡丁教训一顿后,当场把壮丁全部放了,而且叫乡丁回去对青莲乡乡长说:“是我陈太侯放的这批壮丁,好汉做事好汉当,叫你们乡长来找我,我陈某人随时等候他大驾光临。”

       青莲乡乡长向上交不了差,便将陈太侯拦路放壮丁一事向县政府火速报告,为此,陈太侯再次受到通缉和追捕。

       这时,由陈太侯掌舵的金兰社已发展到200多人,并拥有枪支数十支,兄弟伙个个勇猛异常,地方上的反动当局对他们毫无办法。县里反动政府的《通缉令》反而变成了宣传陈太侯武力反抗官府的《情况通报》。因此,他的名望越来越大,奉节、巫山、巫溪等县各水陆码头的袍哥大爷,都为陈太侯摇旗呐喊,一时间陈太侯竟成了各阶层人士十分关注的人物,当然更成为反动当局的眼中钉肉中刺。

       1947年9月初,人民解放战争从战略防御转入战略反攻,上级党组织决定在下川东开展武装斗争,这时陈太侯通过张休甫认识了奉(节)大(大宁,即巫溪)巫(山)地下党负责人卢光特,卢光特向他畅谈共产党决定开展农村武装斗争的打算,动员陈太侯参加武装斗争,他表示希望能同共产党中更高一级的代表谈一谈。

       为此,彭咏梧决定约陈太侯见一面。

       初冬的夜晚,北风扑面,寒气袭人。

       山坳一座小茅屋里,老彭一边往火堆上加柴,一边等陈太侯来见面。

       火堆越烧越旺,屋内温暖如春。

       屋外响起一阵杂沓的脚步声。陈太侯先声夺人:“好呀!我陈老四这个蒋该死喊的‘土匪’,今天专门来拜见你这位国民党要打倒的‘共匪’,哈哈哈!真是有缘罗!”

       他跨进屋来,双手抱拳:“彭兄!受我一拜!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赶紧拉着老陈的手:“老兄!不必多礼!”

       老陈对门口的同伴直招手:“弟兄们!快把见面礼拿来!”

       “来啦!”四五个弟兄,欢快地将背来的20支长枪,整齐地放在屋里火堆旁。

       老陈拿起一支中正式步枪抚摸着,深情地说:“枪虽不多,可来得不容易呀!听说你们专为推翻国民党进山来打游击,但又缺家伙,我就带领几个兄弟伙下山去,连夜连晚跑了百多里,跑到云阳县拖板乡,提了那乡公所的20条枪,还放走了关押的20多个壮丁,然后派专人带信给你要与你见面,彭兄,这些枪支就是我陈老四会见共产党的见面礼!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抚摸着一支支缴获的枪支,仿佛看到了陈老四对反动派仇恨的火,看到了他那爱农民的善良心。

       老彭竖起大拇指,爽朗地说:“佩服你,英雄好汉!你有胆有识,拿枪的都像你,反动派早就垮台了。”

       两人一见如故,话匣子一打开,就没完没了,越谈越深。

       陈老四向老彭讲了如何因冤狱坐大牢,如何借枪打死刘区员从此逼上梁山,这些年来,又如何与反动派处处对着干。

       老陈十分感慨地说:“这十二三年来,我到处捅龟孙子蒋王八的漏子,和他们上上下下早己结了子孙仇!叫我放下家伙洗手不干嘛,性命保不住;叫我干嘛,又干不出个名堂,唉,说不定哪天丢了老命就算了!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哈哈一笑:“嗨呀,你哪能那样悲观失望?反动派的枪弹,我晓得你是不放在眼里的,但灰心丧气可不行,那不是英雄本色,我今晚不怕山遥路远来这里等着与你会面,就是为了告诉你:你那些兄弟伙不能再干打家劫舍的勾当了,抬起头,挺起胸,光明磊落地跟着共产党走革命的路!”

       老陈有些困惑:“这路么,啷个走?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把两个手掌有力地合起来:“大家抱成一团!”他再将合起来的手掌在空中猛力向下一劈,大声说,“打倒蒋介石,建立新中国!”

       老陈目不转睛地盯着老彭,细细体味着他的话,自言自语:“抱成一团,打倒蒋介石,建设新中国!对,对呀!”他似乎茅塞顿开,一拍大腿,兴奋地说,“彭老兄,啊……彭政委!我决不讲二话,完全听你的。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诚挚地说:“我们都听党的!”

       老陈无限感慨:“唉!我陈太侯为啥早先没找着你们?这真是相识太晚罗!”

       “今天,我们能团结在共产党的旗帜下,携起手来,共同为打倒蒋介石、为建立新中国出力,相识也不晚嘛!”

       “对!对!对!是那个话。”老陈欢快地拍起了巴掌。

       两人都爽朗地笑起来。

       谈话继续着。心扉敞开了,两人畅谈理想,畅谈武装斗争和游击队的建设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愿意交出全部枪支弹药和多年积蓄的70多石黄谷,供游击队作军需粮秣。

       时已深夜。屋外,陈老四的兄弟伙全赶来了,等着要见共产党游击队的政委。

       老彭热情地把大家请进屋来,又添几块柴,把火堆烧得更旺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把老彭介绍给大家。

       老彭十分关切地问起这些人的身世,l0多个人,人人都有一本受压迫剥削的帐,他们被逼上梁山,挺而走险,对国民党反动派,个个都有不共戴天的仇恨。

       这些人都急于想知道,什么是“革命”,老彭从浅显的道理谈起,他的话一下子就抓住了人心:“刚才陈大哥说,我们今天喜相逢,是反动派喊的‘土匪’见‘共匪’,哈哈哈,你们这些为老百姓打抱不平的,反动派叫‘土匪’;我们为人民打天下的,反动派称为‘共匪’,这真是岂有此理!今天,你们从为谋个人出路走上了为祖国为人民解放的光明大道上来,要为打倒蒋介石、建立新中国流血流汗,告诉你们,这是条光明大道……”

       有个年轻人迫不及待地接嘴问:“那就算革命吗?”

       老彭喜形于色:“对头!这就是革命啊!今天,你们参加了革命,对我们游击队来说,增添了新的力量,对你们个人来说,找到了真正的出头之路。”

       大家欢呼雀跃,老彭接着严肃地说:“从今天起,你们就在共产党的领导下成了游击队的一员,要用手里的枪杆子去为人民打江山!”

       他的话像一颗火种,燃起了大伙心里正义的烈焰,人人精神抖擞,个个神采飞扬。

       陈太侯代表大伙立下誓言:“为救穷人大翻身,迎接全国大解放,我们刀山敢上,火海敢闯!不打垮国民党,我们决不下战场!”

       鸡啼。天晓。老彭站起来,舒展臂膊:“啊,天亮了!”

       “哈哈,政委吔!我们的心也亮了!”陈老四说出了大伙心头的话。

       天亮了,旭日从东方冉冉升起。

       一片朝阳,驱散了巴山小屋的昏暗,更照亮了巴山汉子们的光辉前程。

       随后,陈太侯不但带领弟兄伙参加了游击队,他还作了川东游击纵队第二支队即奉大巫支队的司令员,支队政委由纵队政委彭咏梧兼任。

责任编辑: 熊彬